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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双白球鞋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詹曦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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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双白球鞋

(原创)体裁|散文   作者|曦阳在东

 上初中那年,我特别想有一双白球鞋。

    在那小小的人生旅途中,我脚上穿的常是小解放鞋,夏天当然有一双凉鞋,生日或过年时,脚上会穿上母亲纳的新布鞋。在我的记忆里,冬日农闲,母亲会在一块大门板上贴上浸过米汤的碎布料,然后大门板被搬到太阳底下晒。碎布晒干后,被平整的叠起,重压。熨贴后,会按我们脚的大小裁成一个个鞋底样。称鞋底样而不叫鞋底,只因无“纳”不成布鞋。那时,在西边厅屋石阶上,在卧室昏黄的灯光下,常见母亲纳鞋底的身影:她用针锥穿孔,牵针引线;手指上戴着一个铜箍,戒指状,很多时候,针尾被其抵推而过。单是一只鞋底,成千上万的针孔都是重复着那几个并不简单的动作而成的。做成的布鞋鞋底较硬但不会硌脚,鞋底朝脚板面会很贴心的铺上一层棉花,很是温软。我喜欢并珍惜布鞋,在日常晚洗脚换鞋、秋冬晴日在校、春节走亲戚时会穿上它。

    可我竟背叛了我喜爱的布鞋,在我上初中后不久。

    九十年代初的乡中学,条件还是艰苦的。不过,来这里求学的学生层次上同样有着欧洲、亚洲、非洲的差别。乡里公家单位上班吃商品粮家的子弟当然优越感十足,他们三餐可以晃悠到小卖部花几毛钱买些包子馒头和水菜(新鲜菜);已可以名正言顺做生意家的子女当然可以踱去小买部,但似乎没有吃商品粮家子弟那样根正苗红,还不敢堂而皇之的在春秋两季穿着鲜艳的毛线衣当外套;大多数是泥土里刨饭家的子女。每学期交上100多的学费后,要交的柴火,家里到学校后山上去砍;要吃的米,家里背或挑到学校。平常不大会再给子女零花钱,家里让带足一星期的菜,以干、酸菜为主。

    那时,我没有艳羡毛衣外套,也没有艳羡包子水菜,却特别想有一双白球鞋。白球鞋之于我,那将是一种全新的体验,就像乡中学之于小学生。魔念生成后,挥之难去!向家里提出要一双白球鞋,不大现实。绞尽脑汁后,我寄希望小秋收。

    那时,学校有小秋收,在农历九月,约有一星期的假,完成二十元左右的劳动任务。

    其实在一星期里能挣这份钱的可能性非常小,更何况是小孩。但学校有这一名目,家长还是接受的。

    对于这个小秋收,我非常兴奋。为了一双白球鞋,我脑中已有美妙的计划!回到家,我立马把添丁底的那一帮孩子召集起来。我是前任孩子王,我“禅让”就在不久前。当时,我郑重地双手捧着两个鞋盒交给了新任。这两盒珍藏:一盒是"小人书”(连环画),由组员统一上交,组织保管,借阅登记;一盒则是香烟纸,全都是那时稀有的过滤嘴珍品,也是组员不私藏,积极上交的。

    我告诉他们我的美妙计划,大家都积极响应。现在正是合作社的收桕子(乌桕树籽)的时候,我要铲桕子卖,赚一双白球鞋!桕子可以用来制造肥皂、润滑油等,合作社出告示大量收购。在当时刚解决温饱的婺东北农村,桕子树和茶树、梨树都是经济作物。

  说是铲桕子,我们都不用铲。有铲目标太大,况且我们添丁底人家队里没种桕子树,自然也就分不到户,那带着五、六米长的长柄铲不就居心立见了吗?我们是爬上树用手折枝。爬树的当然是我,这是我在伙伴们面前立威的绝活之一。想当年,月夜,我们喜欢在晒谷场上追逐踩对方影子嬉戏,被踩到影子的就加入踩影子一方。有一次,伙伴们都成了踩影者朝我围上来了,我被逼爬上了梨树,伙伴们将树团团围住,有两个也爬上了树。我是攀、挂、挪、跃,进而嗖的一下溃围而出。

    铲桕子进展得很顺利,我们决定向西江坞进发。那晚,月色无垠,四野无声,秋冷渐染。有月之夜路好走,一段羊肠小道后,我们站在茶山上一棵桕子树下,这棵桕子树并不高大,树冠却庞大!月光如流水,静静的泻在桕子树上,枝头便有了一颗颗白色精灵。黑色分果爿脱落得如此彻底,成就了一树好桕子!我噌噌的上了树,折下了缀满了桕子的枝,抛向伙伴们。伙伴们意兴正浓,放松了警惕,唱起歌来:“十五的月亮,照在家乡,照在边关……”忽然,一声断喝: “半小鬼,偷我家桕子!”我们夺路而逃。真可惜了那些抛在地上来不及带走的桕子枝!

    那晚,我们在晒谷场转了几圈便各自散去。兴芽痴(诨名)已在我家,见我进了家,眼光看着我对我父母说:“桕子树脆,依则南瓜希(我诨名)站在老高的树梢上,别跌下来,桕子值不得几个钱!“父母点头陪笑。父母分明很生气,父亲从不打我,母亲会,她会拧大腿,夹上一点肉转一圈,我怕这种惩罚!

    接下来几天,我提心吊胆的,但我没被拧。

    回中学那天,准备出发时,母亲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双回力牌白球鞋让我穿上。我已描摹不出当时见到白球鞋时的情态了,但我至今似乎还感受得到我的第一双白球鞋是如此的弹性十足。那天我健步如飞,十五里的路变短了!途中,有几次我俯下身去拍鞋面的灰尘和拭去磕碰留下的泥痕。到了中学,我在水池边用刷子连鞋底都清了一次。晚就寝,我郑重的将我的白球鞋放进从家里带来的空鞋盒里。小白鞋,是我那段时间的小梦想,我为梦想付出了努力,最后在亲人帮助下实现!

     之后第五天,我清楚的记得,是个灾难日!那天,赶早读,我穿衣起床,打开床底的鞋盒。鞋盒是空的,我的白球鞋不见了。惊讶与愤努使我情绪有些失控,搅扰得寝室不得安宁。为证清白,室友们都打开了各自箱子,我把寝室里能藏鞋的地方都翻个遍。

    我把才刚穿五天的、非常珍爱的白球鞋丢了!我有些魂不守舍,无心学习,只要进寝室就会来来回回的翻看,甚至别人晒在窗台上的白球鞋都要凑近辨认一番。几天的煎迫,脑中有一束火苗压灭后又窜起,有时窜起又蔓延。有几天夜里,我都起了床,徘徊在白天看好的酷似我的白球鞋的白球鞋旁,拿走它看起来是一件简单的事……

    最终,我丢失了我的第一双白球鞋。那时的我因为太珍惜于喜欢的,因为心智还在成长,动过邪念。之后不久的一天,早餐铃响,我跑步占队,不小心摔下台阶,右手掌留下一条三、四厘米长的疤痕;那年期末考,我的成绩一落千丈:我想,这都是对我动了邪念的惩罚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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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作者简介:曦阳在东,本名詹曦东,教书匠。爱好文学,偏执苦吟;每有腹稿,惜感词穷,悠哉悠哉,辗转反侧。偶,援笔成篇,惴惴难安。譬如一老母鸡,憋之良久,噗,下一蛋,还未知土鸡蛋是也!